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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05 初夏,我的2002很多人,很多事,原本是熟悉的,以为明天可以再继续的。于是转过身暂时放手,想的是明日又将重聚的希望。太阳落下去重新升起来以前,那些事,就不可能再经历;那些人,就从此与你永别了。 ——席慕容
初夏,我的2002 ——仅以此旧作祭逝去的年华
在我们几乎快要遗忘的时候,老饶终于把他承诺已久却始终没有带来的旅游照片带到学校。我们都很慷慨地原谅了老饶的健忘,兴致勃勃传阅着那叠关于冬天的日本的照片。窗外的木棉花燃尽不久,棉絮成片成片在空旷的校园里飞扬,洁白得如同富士山前老饶脚下的雪。
看着我们对照片中的世界露出复杂的眼光,老饶缄默不语,有点骄傲地横在他的座位上,嘴角带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其实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如此——微笑,寡言,然后在众人毫无防备的时候声嘶力竭吼唱一句:“后-来——”,把每个人都震得心痛。“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耳边,每天都旋着一样的调子一样的词句。我们猜测,这歌词里是否也有老饶的某段历史某个现状。不久后,我们便听说老饶刚和一个高一的女孩分手——尽管,没有人知道那段感情里有多少爱情的成分。
后桌的Kinwa在和我们闲聊得最如鱼得水的时候被老师调走了,座位上新来了班里的常任状元阳。看起来似乎安静得没有感情的阳只沉默了两天便原形毕露,从此上课时我们背后不停传来他和他邻座十三嘀嘀咕咕的声音。他们往往把陶醉于Discman的第三个同座老饶还有讲台上的老师忽略。阳外表书呆木讷,可自己的想法许多,于是终于有人和我侃尼采鲁迅红楼梦,终于有人和我在留言本上用大段大段且略显幼稚的文字辩论各自对世态的见解。
但更多时候阳还是沉默的,眼光迷离在某处,若有所思,再突然间很腼腆很暧昧地傻笑起来——这种时候十三常是埋头算着他的数学或是物理题。十三常常感叹他X科选政治是一种失误,据说当年分班时他选修政治是因为他的政治最差最需要弥补。说那话时十三胖胖的圆脸一如既往的严肃,神情颇有小布什发表反恐宣言时的韵味。十三是个准鹰派人物,言语上崇尚用武力与专制解决问题,这倒与他本应“心宽体胖”的温顺外表大相径庭。同时他的行动又很是倔强,常常经不起别人三言两语的刺激,做出一些超乎我们想象的举动。一次十三被我们评价缺少文学细胞,结果他一把抢过我的留言本挥笔即写,只半节课便愤然交出一篇夹杂满英文和物理符号、却韵律意境兼备的诗歌。后来十三即兴创作的 “处女作”让全班观为叹止,奠定了他在我们周围“后现代派”诗人的地位。
被调离的Kinwa时常回来报道,有时咨询一下数学题,也有时在留言本里添下他的只言片语,甚至有时是来求救于我们这个感情顾问团。VICKY还是不理我,他沮丧地说。我做了一个VICKY的专页了已经挂上我的网站,他汇报说。那时他已经被女孩拒绝好久了,然而在他精美的网站上还是经常出现以那女孩名字做主角的文章。我们像听祥林嫂的叙述一样聆听,一边强忍着心里想踩他的冲动——而事实上每次我们的定力都是不足的。Kinwa被我们七嘴八舌践踏一番他的痴情后很厚脸皮地丢下一句“我不会放弃地——”,便飘走了。
每次Kinwa飘走后阳都会很恍然,接着他的文字里也开始出现爱情的痕迹——于是我们都知道了他心里藏着一个“纯洁的女神”。女神是谁?他不想说,我们便也不问。终于一天放学时阳递给我一张满是字迹的留言纸,很难为情地说别让人发现阿九你回家才看,告诉我该怎么办……我皱着眉,拿烙铁一样接过那张纸条,心里砰砰直跳。没过多久,便猜出阳在字条里写得极隐晦的女主角——绷紧的神经开始放松,却也为那女神竟是我的老友阿拉而深感惊讶。我想起了阳迷离的眼神、暧昧的傻笑,想起每次阿拉到我座位玩时阳总是羞涩地借口走开……我很自负地告诉阳,要让话都没说过几句的阿拉喜欢上他或许是很大一项工程,而且现在已经是初夏的高三了你影响谁别给我影响她的成绩……阳还是暧昧地笑着,坚持告白。一段时间后,阳的文字里全是对爱情的挣扎和失望。
时间像水一样不遗痕迹地流过,高三最后的日子过得异常安稳。阳和十三每天孜孜不倦地在数学课上填英语政治课上解数学,到了综合课他们就在留言本里玩文字游戏。老饶还是那副高深莫测的笑脸,他已经数次宣布要埋头苦读发愤图强,不过到了上课时间这句话就改成“埋头苦睡”。一二三模成绩陆续出来了,老饶抓着阳的试卷望洋兴叹,十三和Kinwa每次都冲着我喊阿九下次一定要超过你,我则冷眼看着阿拉的名次一次次下滑。
快踏出初夏时我们交了各自的志愿表。十三递生死状似的一脸苦水,他说咨询班主任时班主竟告诉他别瞎操心了你考不上本科的。结果迷茫之下他的志愿全填了外省。接下来两个星期的复习周里,我们每天都把书桌搬到走廊上以便留恋学校那纯粹的蓝天高大的古榕课后的喧哗。阳在那几天里都不见踪影,我到楼下打水时从自修室窗口瞥见他的身影,旁边赫然飘着阿拉长长的直发。
大家传着阳和阿拉“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毕业前夕”的逸事走进考场,煎熬了三天迷糊了三天。十三的英语老饶的数学都毁于一旦,我的英语口语复试迟到一分钟被拒绝在考场外,阳每天都有阿拉相伴闲云野鹤其乐融融。
再到后来,纷至沓来的通知书把阳和阿拉分隔在北京和广东。十三上了本科线却因为志愿填写不当始终没有拿到通知书,义愤填膺地去了物理班复读。老饶和阿拉一样进了昂贵的二级学院,而我则孤零零到了一个之前我从不曾听闻的大学。有时在平淡如水的日子里打开尘封的留言本,发现里面每一个字句都像每一个渐渐模糊的笑靥,如此遥远又如此亲切…… December 12 流水 那一缕清流,是快乐的。
原野的芊芊青草繁生到岸脚,素洁的野花星星点点缀于其中。三五新植的垂柳,抚着水撒着娇,散依在溪边。清流惬意地充当月光下的歌者,舞蹈着把脆脆的吟唱洒在虚无缥缈间。鳞鳞波光里,映下晴空的水蓝,照出水草的翠绿,落花流水年年……
城市的石粪森林,狼吞虎咽蔓延向四面八方。
扩张,发展的词典里似乎唯有扩张。
已颇显老态的垂柳,一株株被连根拔走。灰沉沉的混凝土,把芊芊青草所依存的泥沙覆盖。小溪被塞在尺把宽的两面石壁里,呻吟着,一点点变浊,一点点变灰,一点点变黑。后来,小溪沉默了,弥散着奇异的味道在狭窄的水沟里缓缓爬动。再到后来,几车子石沙很干脆利落地活埋了小溪,公路的柏油,直盖上它的坟墓。
路,变得更宽了。让人不得不捏着鼻子走过的污流,也终于被清理了。每一个见过小黑溪的人,都很心安理得甚至是满心欢喜地在小溪的坟墓上踏过。
那一缕清流,已经不复存在了——更似乎是不曾存在。 ——2003.2.5
PS:城市系列第二篇。以前的家门口有一条小溪,夏天好多小孩在那里玩,停水的时候大家都提着桶去打水。后来水变黑了,臭了。再后来干涸了。再到后来,毁尸灭迹了。 城市篇——《小桥》初春。破晓。
天,还灰蓝灰蓝的时候,一场白雾,早已罩住了世界。 夭夭的桃花,在乳白的雾里模模糊糊地羞红着;嫩嫩的草芽,在狭窄的石缝里朦朦胧胧地舒展着;便是那小溪上的石板桥,也酣睡在这缈缈晨雾里,梦着……
冰凉的清溪,在朦胧的梦里潺潺流过,间着小村里划破晓雾的长长鸡啼。卖花的姑娘摸着路过桥进县城,匆匆中在流水里在石板上洒下点点花瓣缕缕清香。提犁的农夫拖着木屐,“咔哒,咔哒”,重重踩上石板面翠青的苔衣。一群喧嚣的鸭子,摇摇晃晃涌上桥,拥挤着,“扑通”几声跌下了三两只,却仍是嚷嚷着从桥下往对岸赶…………
………………
古老的石板桥梦着,在缈缈晨雾里做着古老的梦。
……小草的发芽声…老牛哞哞的低沉声…洗衣棒的拍打声…木水车哗哗的转轮声……
梦里,怀念的声音在回旋,遥远的记忆在延续——直到,被喧哗打破。 石板桥睁开眼睛,迷茫中只见脚边的柏油路上一团黑乎乎的庞然大物。
一台起重机,数条钢丝绳,便把老桥那四条被光阴密布了的绿石板轻飘飘地带走。
“拖了这么久,算是拆啦!没想就这么简陋哇这桥……”
薄雾里有人笑着……
初春。破晓。
天,还灰蒙蒙的蓝着的时候,一场白雾,早已罩住了世界。
当迷茫的烟雾散尽时,那条连村里最老的曾祖婆婆都说不出年龄的石板桥,却消失了。
潺潺流水中,一段布满玄绿苔衣的桥墩被留在那里,落寞地守望着远远那座早已取代它的雪白新桥,看着它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百年如梦——这梦,就这么样不知不觉里灰飞烟灭……
——2003.2.5
PS:这是很老的一篇小故事了,当时是写三部曲的:小桥、流水、人家,用了N多的修饰词,以致后来看了感觉有点造作。
在天沙河上做救济稿的时候,老师问我,是不是我家乡的描写?呵呵,好傻,城市哪有这么的乡村景色,都是吹的。
残破的石板桥倒曾经是不少,一段段横在发臭的渠道里,后来要么被搬掉,要么直接埋掉。至于很久很久以前,它们经历过什么、如何美丽过,已经不敢假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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